第16章 第 16 章 圍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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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得知結果後的第一時間,林千鋒就親自登了大公主府的門陳述,“他們的屍體已經在被送回來的路上,無一幸存。只是有些話卑職要同大公主您私下說叨說叨,出了這道門卑職可都不會認。”
造紙司搬來城南之後,得到好處的不僅僅是城南的百姓,他們兵馬南司也受益頗多。
從前城南相對其他幾塊地盤都是沒什麽油水的存在,至于功勞那更是沒有幾個。有了造紙司,他們上上下下時常被人打點,立功的機會也變多了不少。
這些實在的好處讓他吃人嘴短,因此這才決定私下提醒一二。
“京畿重地,方圓三百裏都有重兵囤守,山賊土匪雖然會有,但那幫刁人壓根不敢劫掠官家的東西,怕的就是惹上不必要的麻煩。造紙司雖然是新府司,但官家的官服走到哪都能認得出來。在明知道是官人的情況下還要動手行兇,就為了那對破網爛樹皮,這怎麽都于理不合。”
林千鋒的意思非常明顯,這場兇殺不是偶然,而是有人故意為之。
沈安當然知道是有人蓄意謀殺。
因為在她和林行簡說暗度陳倉的那天,他們就沒打算讓兵馬司的官吏去采辦紙料。她心裏很清楚,那幫人将她在京都的路給堵死了,不可能會在其他的地方開口子。造紙司的官吏去采辦,十有八九是碰壁而歸。
所以那些官吏明面上是外出采辦,實際是到了隔壁遠南城就一直逗留在那。
在林行簡收到的上封信件裏,官吏們還在信中叫苦,說只收到了些許的紙料,這回恐怕要難以交差。
幾個對這場交易沒有半點影響的官吏,還被人殺害抛屍荒野,這不是故意是什麽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壓制着憤怒,沈安讓人送客,“多謝林司正告知。”沈安道。
林千鋒長嘆一聲,當即朝她拱了拱手,“卑職告退。”
林千鋒一走,沈安不由将手裏的茶盞狠狠摔在了地上。
十六條人命,那些人竟然說殺就殺。
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,她就知道這裏看似和平,實際滿地特權秩序混亂。她以為在京都腳下,那些人再怎麽也要畏懼皇權幾分不敢弄出過分的動靜,現實卻是那些人在用事實告訴她沒有實權的皇族狗都不如。
“他們這是在威吓我。”沈安非常清楚,那些官吏不是因為壞幕後之人的事而死,而是幕後之人在用這他們的血來恐吓她、威脅她,讓她明白官途難行,要她自己知難而退。
這是一種無言的傲慢,他們估計就在暗中輕蔑的等待她将一切拱手相讓。
“公主……”萬全也一臉的憤恨,“您覺得是誰下的手?實在不行我去找刺客弄他們。”
“誰下的手?”沈安冷笑一聲,這可就多了,“我本來只是想好好經營這造紙司,一切都徐徐圖之的。他們非要這樣,那就別怪我了。”
閉上閉眼睛,等再睜開,沈安眼裏已沒有太多多餘的情緒,“走,去造紙司。”
事情已經發生,後續之事肯定要妥善解決。這種時候造紙司不能亂。
一路乘車抵達造紙司,一進門沈安就感受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氛。
再走進門,果然發現所有人都在。只是從上次見面的乾勁十足不同,這會兒所有人的臉上都帶着不安。
見到她突然到來,所有人連忙站了起來喊了聲“公主”。他們似乎也想表現的充滿精氣神一點,可今天發生的事讓他們實在提不起這個勁。
“都坐吧。”沈安能理解他們此刻的心情,誰能想到當個芝麻大的小差吏都會有性命危險,“老陳他們的事你們應該都知道了吧。”
“知道。”從前幾天一直得不到他們的消息開始,他們就時常回來打聽情況,不然這會兒也不會這麽整齊地坐在這裏,“老陳他們真的就……有沒有可能他們就僥幸逃脫了呢?”
沈安打破了他們的幻想:“他們的屍體差不多明天就能送回來。”
頓時一股無言的悲恸在室內流動。
見狀邊上林行簡開口想安撫大家,“沒人會想到他們會遭遇這種事……”結果話未說完就突然被人打斷。
“這事真的只是意外嗎?”說話的是和老陳平日裏關系最好的差吏。他目光直視沈安,眼裏是掩藏不了的悲憤,“老陳家道中落,這次能入造紙司是他家傾全家之力将他送進來的。他現在出了這種事,送他進來的父母只怕餘生都要活在悔恨當中。大公主,您不能讓他白死!”
他的聲音哀戚,讓人聽後猶覺不忍。
“這事我自會讓人好好調查,一定會給他們家人一個交代。”沈安語氣鄭重承諾道,“他們的後事也會有人料理,撫恤金會十倍發放,除此之外,他們的後人無論年紀我都會安排官職給他們,讓他們衣食無憂。”
聽她這般說,大家情緒這才好受了許多。
“現在更重要的是反而是你們。”沈安繼續道,“遇到這樣的事誰都無法安心辦差,可我們分內的事還是得要做,現在和錢家的契約還壓在造紙司的頭上,所以我打算明日親自去收貨運回京都,至于你們今天回去也好好考慮要不要繼續做這賣命的事。考慮好了,願意同本宮一起的,我們明天巳時城東門口見。”
讓大家聚在這裏也沒用,不如讓他們都先回去。
大家縱然現在有千言萬語,也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,便只好先行告退。
所有人離開後,只留沈安和林行簡。
林行簡微垂着眸,從剛開始他就一直一言不發,他才開口道:“你不懷疑我嗎?”
“雖然你确實最有嫌疑,但傅老的學生還不至于品性低劣成這樣。”沈安道。
“那些人是故意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會替他們要個公道的吧。”
“這不是廢話。”
“那我幫你。”林行簡終于正視沈安,“明天我跟你一起去。他們越想要造紙司,我就偏不讓他們如意。我要讓那些陰溝裏的蛆蟲都睜眼瞧好了,下作就是下作,永遠都上不得臺面。”
沈安并不意外林行簡會做出這樣的選擇。
因為這個人是君子。
只有君子才容易被拿捏,也只有是君子,她才會想将他收入囊中。
“你不用去。”她道。
林行簡當即冷了臉,“你不信我?”
“正是信你,所以才需要你留在這裏。”沈安說着伸手牽住了林行簡的手。
林行簡哪想到這種時候她還要輕薄自己,就在他僵着臉要抽手的那一刻,就感覺有什麽東西被塞進了自己的手中。
因為這個發現他手稍微停頓了一下,但依舊是繼續抽回了自己的手,嘴裏還加了一句:“公主請自重。”
“這時候說自重已經晚了。”沈安道,“行了,我先回府,老陳他們的事都交給那你處理,不必心疼銀子。”
當天晚上,造紙司采辦官吏們被殺的消息已經傳開,造紙作坊內不少匠人心思浮動,神色惶惶。最近因為沒有收到紙料,他們的作坊已經全部停工,現在這事再出,他們都不知道接下來還能不能有飯吃。角落裏,有人咬咬牙最終決定偷摸從狗洞裏鑽了出去。
次日上午,沈安騎馬抵達城東大門時,造紙司剩下的十一個人只來了七個。
見狀她也沒多說什麽,只吩咐随行的一個下人去将之告訴林行簡,讓林行簡給他們送一筆豐厚的補償金。
退縮不一定是懦弱,從父母家人的角度來說,這也是另一種勇敢。
清點完人數,沈安便點了其中兩個出了發。造紙司還需要人運轉,她不可能全都帶走。今日看看他們的态度就夠了。
這一趟,去的時候有府兵開道,因此極為順利,只用一天的功夫沈安他們就抵達了目的地。
之後她收購紙料的時候又出了點小意外,攤上了官司,後來地方官因為她的身份,沒太敢為難她,但就算是這樣也還是耽誤了一天,總共花費了三天時間才将所需紙料湊齊。
此時距離最後的期限只剩三天。
這些時間回程是夠的,前提是不要發生什麽意外。
可大概是越怕來什麽就會越來什麽,回程的路上,沈安沒有遭遇山賊攔路的事,但是斷橋淹路的事卻遇到了好幾樁。
到最後就擦着最後一天的時間進入京都地界的時候,還遭遇了山體坍塌,他們人和貨都沒事,只是山道被封,要清理少說得花兩三天的功夫,而繞路也得多花一天的時間。
無論怎麽算,他們這批貨都沒辦法在最後的期限內送到。
“怎麽辦?”此刻被攔在山道後的衆人已經絕望,而讓他們更加憤怒的事,他們遭遇了如此不公卻無法翻盤,只能眼睜睜看着別人的陰謀詭計得逞。
沈安的臉上看不出什麽喜怒哀樂,“事已至此,先清山道。這條路也算是因我們受了無妄之災。”
其他人也知道,到了這種時候就算是公主只怕也都無能為力。他們嘴唇嗫嚅,最終什麽都沒說,只能憋屈地清理起被泥石淹沒的山道。
清理山道的時間遠比預計的要長,等到沈安等人回到京都時,時間已經進入新的一月。
造紙需要三十三天,就算在保全紙質的情況下竭力省出時間也還是不夠,更何況錢家當時還特意在契約裏寫明‘保質保量’。
馬蹄達達,沈安帶着貨進入京都的那天,天氣出奇的好。也是因為天氣太好,她看到了不少坐在道邊酒樓內俯視着她的人。
那些人的目光裏有同情有憐憫,亦有幸災樂禍。若仔細看起來的話,大概還是後者更多一點。
她面無表情從街道上行過,在路過某酒肆時,二樓內突然爆發一陣大笑,笑聲穿過街道,極為刺耳。
沈安自己神色不變依舊目視前方,可跟在她身後的其他官吏則一個個都漲紅了臉。
因為他們知道,這笑聲實際是一場公然的羞辱。那些人不僅在羞辱他們的無能,同時也在慶祝他們的失職。
“大公主……”有人終于忍不住上前詢問沈安該如何辦。
沈安卻是看向隊伍的前方。那裏林行簡不知什麽時候就站在街口正候着他們。
天已經熱了起來,路邊的老槐早已枝茂葉密,陽光從樹葉的間隙灑至林行簡的肩頭,給他周身籠了一層朦胧的光暈。
“大公主,”林行簡望着她,兩人四目相對,“司內的事一切妥當。”
沈安眸光微動,知道這是她讓他做的事辦妥了的意思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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